2024年4月1日 星期一

The Holdovers(滯留生)

真性情是否總不見容於學校教育的場域。

昨天看了齣電影The Holdovers(滯留生), 述說一位食古不化老師的故事,事後才看看明報《家明雜感》,正如他所言:要做到一個有原則個性、不群不黨、不理流言蜚語、有愛心同理心,不隨俗賣帳、不輕易妥協,所謂迎風而立的平凡人,談何容易,在現實上往往被認定為怪咖。與其說是屬於對逝去的眷戀,不如說是創作人主觀的美好投射,或作為觀眾一個心裡明知無法踐行的憧憬。

令我深為觸動的是,老師最後無奈選擇放棄了自就學以來,數十年安心立命之校園,為的就僅是維護一名學生。世上總有某些人,為了堅持人皆嗤之以鼻的一些所謂信念價值,而將平穩的前景搗毀。故事自然沒有直白他往後的生活,我想他會為能夠忠於自己磊落個性而心安無悔。

片中最後隱約看到另一位由Michael Provost飾演的學生(覺得成套片佢最型仔),在聖誕假回來時失去了自詡的一把長髮,大概是父母讓他可與一眾好友以直航飛機往返,享受假期的代價。每人心中都有一個opportunity cost, 可以是利益權位或非物質的人和物事。當遇到某個誘人的機會,甚或你珍視的人倫關係生活要維持一定經濟條件,要作出取捨時,很多人都會放棄那些形而上的追求。戲裡所要映襯的,是老師Paul Hunham義無反顧的割捨。孑然半生的他,大概沒有要負累的人,不需要過於算計,所要放棄的看似並不多。

再想深一層,他要離開自孩提開始一直賴以庇蔭的空間,這種突變的衝擊與不安之巨,不足為外人道。當我眼見一些老師因著任教學科在本質上的改變,一切已不再一樣,便毅然退出從事半生的崗位,甚至飄泊他鄉,尋找不確定的路。某些人眼中的逃離放棄,在我看來他們的勇氣與嘗試,比很多留下來坐擁及獲取更多的,更值得欣賞。正如我相信學生Angus Tully必定會珍惜老師的犧牲挽回來的機會,在往後的人生路途上做一個更好的人,便是無價。

2023年3月10日 星期五

即使將要失去,仍願散播希望(守護石梨坑村的故事)

石梨坑村許願節,通明燈籠照耀,有人就有光

曾經租住石籬附近舊樓的一個單位。幾年後業主突然通知不再續租,著我一個月內搬走。及後知道原來單位已賣出,幸得友人協助下及時覓得居所,稍減狼狽之態。 

去年末得悉幾位舊學生出生以來的居所石梨坑村,將很有可能被政府強行拆掉,想像她們與家人及其他村民,所面對的徬徨及困難,必定多出很多倍。

石梨坑村在內的綠化帶作為人與其
他動物的緩衝,亦是當區居民休憩
的後花園。
保護既得利益,安居背道而馳
眾所周知,近年政府一直以解決巿民住屋需要為由,強徵土地建屋,很多時選擇性地向最弱勢的人埋手,迫走他們,騰出土地建設並不一定會是公營的房屋。稍近的例子便有元朗橫洲幾個非原居民村遭拆去。其實同區那些已平整,較容易用來發展住宅的「棕地」,卻因屬於較有權勢的人,便得以保留,繼續享有利益特權。

錄播煽情獨白,實質冷酷無情
這幾年官方愛以情緒勒索技倆來鼓動矛盾對立,借一大群遙遙無法上樓者的怨氣,壓向同樣屬於地位低微的寮屋村民身上,政權大概以為這樣就可以逃避規劃失當的責任:包括從來沒主動與內地部門協調移民政策、縱容商賈豪強囤積或霸佔土地、樓宇空置稅等方面的不作為,其實才是住屋問題的元凶。

我不禁想到Michael Sandel在《正義:一場思辨之旅》一書的某條哲學兩難題:作為駕駛員,在失控的火車只能選擇撞向一個或五個人這兩條路軌的其中一條,我們應如何選擇?

現實上,設若能讓更多人安居,而犧牲不多於百人的小村,表面看似合理,但我們細想這對村民又是否冷酷無情、不公不義呢?良善的政府理應不像那些謀盡利潤的商賈業主,本有責任保障巿民各種基本生活權利,不應為求達到某種目的,而繼續在所不惜,讓安居數十載的居民流離失所。

拆毁程序公義,逃避真正溝通
略略翻看殖民時期發展鄉郊的文獻,政府很多時是會為居民另覓地方恢復生活生計,例如因建設水塘而協助將村落遷徙。而過去數十年間,政府亦在石蔭石籬附近建成公共屋邨後,才安排讓金山村、石梨坑三村等居民遷入,將他們因發展而受影響的程度減至最低。

而這一次,村民告知,在該地段正在城市改劃第一次諮詢期間,政府人員包括警務的,違規強闖入村民居所進行戶口凍結登記,之後亦只掛上一大疊複雜難明的文件,指明要在限期前遷出,他們卻沒有做到政府該做的事:理應主動向村民溝通,解釋改劃的內容,而不是違反程序公義,令村中老弱擔驚受怕,意欲藉著恫嚇,製造清拆是既成的事實。

但願人長久,是村民也是不少到訪者的心聲

曾看過《推土機前種花》(周綺薇著)一書,那年深水埗收樓重建,時任發展局長林鄭月娥,就算是門面功夫,勉強也曾有過與受影響居民見面對話的機會,現在政府已「進化」到完全沒有接觸/認為無需親身接觸最相關的持分者–—村民,然後索性跳過該有的程序,所謂的諮詢已成了一種走過場的儀式。

就算注定失敗,仍願散播種子
認識成立石籬改劃關注組的成員,大概入世尚淺,對人間還保有一腔赤誠。她們決意勇敢地在近乎必敗的現實下,發自內心地去守護已歷經四代的家園,直至最後一刻方休。我想這比任何一種虛無的家國浮想,來到真切動人。其中一位成員表示,令她們拋開掙扎放棄的猶豫,就是想以自身熟悉的地方,在快將失去之前,努力向同住這片土地的任何人,孕育傳揚一種公共價值信念:關心社會,由在地社區開始。為自己成長生活的地方,紀錄、言說、表達、行動,再天經地義不過。這就是真正愛護我城,令人由衷欣賞的同路人。試問我們又怎可以不理不睬,任由她們孤立無援地去與龐大的行政機關交手應對呢!

村民多次組導賞團讓公眾認識家園,與社區連結,播下希望種子

各位不妨透過瀏覽以下由村民組成的「石籬改建關注組」專頁,了解村落的口述歷史,及周遭的人文生態等紀錄,亦可閱讀其他關心事件公眾的文章、傳媒報道、村民訪問等,認識更多石梨坑村在這個時代坎坷的命運下,掙扎求存的故事。

我們未必可以扭轉政府及城規會的決定,令石梨坑村得以保留,但我們仍可將此地曾經存在過的人和事,永留在心,及向更多人述說出來。至少她們曾經努力過,為以後其他村落,散播一種不放棄、知其不可為而盡力為之的勇氣與精神,縱然這些種子日後無法再植根在石梨坑的地土之上,它們早已不知不覺散落在不同背景不同年紀人士的內心,悄然地長出芽來。


網頁連結
闗注組及第一輪公眾城規會申述的意見




訪問及公眾文章
石梨坑村的記憶(Parks & Trails)











媒體報道




2021年1月9日 星期六

我還可以真嗎?還是只能逃吧。

昨晚無端想起容易上口的一首歌,原來叫《我還可以真嗎?》其時讀緊初中,係個個禮拜睇《笑聲救地球》搞笑電視節目而熟稔這首片尾曲的。當時給創作及主演的胡大為、廖偉雄等人幽默及無厘頭所吸引,然後上堂或課餘也會嘗試模仿、二次創作一些搗蛋或自以為搞笑的行為,調劑平靜的校園生活。

若現在播放,事前會說經過專業訓練(無論打或被打的黃一山)


歌詞道出六四後九七前不少人的心聲。當時年少無知的我自然不太明瞭,只當是一首琅琅上口的兒歌去聽去唱
(事實MV用了大量八十年代末出世的小朋友做臨記也有其深意)。但又或許當時不知不覺被那種過渡期氛圍所感染,直到現在才浮返上面,「發病」起上黎。好不容易捱到2021年,身處外在環境崩頹悲觀的情勢,與當時有過之而無不及吧。這首MV很容易搵,但嘗試打歌名找歌詞,無論以原名或「Charlie Charlie Chit……」,在Google頭幾版都只有簡體字的結果。不知將來那一天,連這種委婉地表達對世情的無奈,及(升高左一個key既最後一段)積極面對未來之道,也會容不下來。


《我還可以真嗎?》

原曲:鳳陽花鼓

詞:胡人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每人有大口一個,最怕因口多隨便亂嗡野
我決定每晚食話梅和食蔗,唱卡拉OK唔想多講嘢
收起個口可免犯差錯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每人有大耳仔一對,最怕假消息當咗真的聽
我決定朝朝聽如來佛經,晚晚聽CD從此不打聽
塞起對耳仔可免犯差錯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每人有大眼睛一對,最怕睇得多重加谷鬼氣
我決定天天睇小說和大戲,晚晚打TV GAME,煩惱不須記
掩起對眼睛可免犯差錯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每人有大腦袋一個,最怕諗得多,強迫思想錯
我決定休息即飛去多倫多,咪理啲NEWS重複咁廣播
扑散個腦袋可免犯差錯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廢人係我,仲有幾億個,遠處的清風,如今吹醒我
這氣候今天如洪流掠過,叫我應開放,重新找真我
追蹤理想點算犯差錯,講真相冇犯錯,聽真相冇犯錯,睇咯!諗咯!
Charlie Charlie Chit Bom Bom

詞人在最後一節,說到「廢人幾億」。上世紀九十年代,中國人口已有十億鬆啲。大概是說我們好大部分華人,自六四嘎鳴後,都不能再活在相對自由開放的社會,只好埋首吃喝玩樂,跡近廢人(老實說我近日都有這種心態,很想打返機莫問世事)。香港人,也伴隨著回歸而殊途同歸。我們不少人,或許也曾有過一絲憧憬泡影,事實上更應如一些切膚體會過內地共黨治下活存的人,早就不該有任何天真期許。歌詞隨後寄語洪流雖強橫,所向披靡,但總會「掠過」,勉勵我們在困難時候仍「應開放,重新找真我」,並推翻之前四節所說的「非安全勿視、勿聽、勿言、勿思」。作詞者胡人,應是節目一員胡大為,他業已移民加拿大,我城的這幾代人,是否只有離開一途,才能夠繼續保有自由的靈魂!

看完MV,為電視城古裝街數以百計小朋友的cast而驚訝,因為當時無線拍的古裝戰爭片,茄喱啡士兵都不是太多(例如《太平天國》,鏡頭下常現空蕩位而穿崩),這群「八十後」小義工應該只需一杯雪糕或糖果已心滿意足(不用霞姨飯盒)。勾起第一年踏足社會出黎做代課時,都試過帶班Form One去電視城(唔記得係填電視周刊報名定係試後活動,依家TVB!不了),計落她們同拍野班小朋友都是出生於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後期,那年的學生,沒有一個再有聯絡,不知現在她們過得怎麼樣?

前陣子亦重聽某CD的一曲,所述與以上境況何其相似,所不同的只是曲風為直抒胸臆的怒喊,還是委婉隱約的嬉謔。

當失去了問號 自覺找到安穩
連喊也小心點 笑也謹慎
用了半生光陰學會不懂作聲 鳴呼哀哉

逃過人間 逃不過聚散
忘了回家 是否可折返

《逃》

曲、詞:黃貫中
編曲:黃貫中、恭碩良

https://youtu.be/PIk6K5w_a7w

2020年12月29日 星期二

十年天地兩茫茫:重看《天與地》

煲劇後順度拿Paul Wong Collection CD聽聽,其中<逃>近日頗有感受。


早兩個禮拜因朋友要攞樽,連帶只同佢食過一餐晏仔,也要自我區隔,除了在家網課煮吃洗,聽歌揭頁捽手機,重看了十年前的劇集《天與地》。恩怨情仇橋段,時政影射或許過氣,但對人情關係、善惡本性掙扎的刻劃,就不受時空所限,令人一再反思。

當年坊間劇評不少,甚至一集集咁寫,或從配樂選曲評論,近日看到以下兩篇:

網誌「詩憶曼遊」:〈天與地〉,2019年5月13日

http://charmainedrama.blogspot.com/2019/05/blog-post.html?m=1

這位佘詩曼fan說《天》是她顛峰之作,屬個人意見,多少反映其對佘往內地發展的惡感,更甚於她後期在TVB的作品。

金句連連反而是其次,說該劇如文學經典隨年齡經歷增長,重看而感受不同,亦似乎過譽,但所說人到中年後的各種問題與危機,確帶出共鳴。諸如「不安穩的工作、營役討生活的現實、發現夢想不過是夢,再沒有年少時不顧一切追夢的浪漫;努力工作提早退休、較多家庭生活的兩難與衝突;最愛是誰?背叛或寛恕?什麼才是感情婚姻的出口」等。於我而言,還有因價值信念不同而漸行漸遠,友誼失落的慨嘆。

小點:〈天與地:女性情感失落的哀歌〉,2011年12月23日

https://www.inmediahk.net/%E5%A4%A9%E8%88%87%E5%9C%B0-%EF%BC%8D-%E5%A5%B3%E6%80%A7%E6%83%85%E6%84%9F%E5%A4%B1%E8%90%BD%E7%9A%84%E5%93%80%E6%AD%8C

治療師DOT說「人容易混淆愛(love)與愛的沉溺(love addiction)。成熟的愛包括彼此愛護、尊重、珍惜、信任、接納和分享悲喜等;而愛的沉溺卻彷似失去選擇的權利,一心只想擁有,或是病態地依附著對方(pathological attachment)。當我們說愛,是彼此相愛?是堅守的苦等?還是不自覺地沉溺?

DOT喜歡劇集初期描寫Gina與鼓佬淡然卻很真實的婚姻關係,卻對她及各人某種不現實的愛的沉溺感到無奈。說教容易踐行難,戲外世界無時無刻在上映相近情節,宿命真的難懂難違。

2020年12月24日 星期四

一夜胡說

 

一餐已13件難以消化的膠物,還未計膠袋、竹筷及其包裝、一式3張單據,罪過。

葵涌

晚八時,食環外判清洗太平地,夾在黃金冰室與國寶之家的石蔭路第二休憩花園,只幾張長凳,卻坐滿食客,有的只能坐上石壆。在曾爆發疫病的院舍門前趕忙地吃,是沒有選擇中的選擇。


荃灣

巴士站旁的大河道第一休憩處,食客佔去六張長凳之四,除了孤獨的美食家們,也見三兩青年在節日慶祝前分吃日式食物。原來還有手拿外賣的佇立著,流露了對其他除罩吃喝者顧慮的眼神。終於等到有隔開的位了。


卓明

望著這個露天雅座,記起廿二年前這一個夜,購衣後獨自走上當時仍與幼稚園共用的教會,報佳音活動早已完結,傳道人仍在和青年們彈著結他哼著歌吹著水,那時他送予我的結他,早已不知方向。


只聞其聲

今夜在小巴上隱約聽見歡愉的歌聲,也見過一對站在街上派發物事,現在只能化整為零,似從前的警察二人一小隊行beat去報佳音吧。


務虛造假

將近一年前的冬雨之夜,我在內地某個城鎮,某通宵經營的炸雞店喫茶看書,鄰座一位長者和衣憩睡,共享暖氣。這位「肯」難民,讓我明白到貧窮無處不在,管它是否貧困縣還是已脫貧摘帽。並且在那時,誰又料到,收收埋埋,蓄意隱瞞病毒的毗鄰省巿,造成蔓延全球的共業,禍延至今。

24/12/2020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在国安法之下言說歷史

坐困愁城,無法一如既往四處遊歷放空,有時會想,天大地大古往今來,會有一些事一些人,能讓鬱積的心稍為舒坦。但韓麗珠說:「歷史不會完全翻版重現,它讓人明白的,應該是以前車為鑑加以創造,而不是被經驗所局限」。現在的我似乎什麼也做不到,就在國家安全委員會成立之際,來言說一段歷史吧(希望不會太沉悶及沉重)。

國家安全委員會(KGB),1954-1991年間,為共產政權蘇聯的情報機構。此一秘密組織,估計有9萬名員工,如連同部隊警衛等,便多達40萬。(古今中外的國安人員編制是否都不受法律規定限制?)

冷戰時期,KGB職能極大,甚至凌駕於黨、政府和法律(憲法基本法?)之上,涉及國內所有領域,也同時負責監管國家意識形態安全,剷除國內反對者及持不同政見者,在國際上是紅色恐怖的代名詞。
不同時代的監控配備不同,但目的一樣
自由vs回歸
在2018年,曾在波羅的海三國之一立陶宛,駐足前KGB分部,其時改建的博物館「大屠殺受害者」剛易名「佔領與自由之戰」,這大樓位於立國首都維爾紐斯舊城區不遠處。我在這個用作審問及監禁「犯人」的地方,匆匆走了一圈,稍稍認識這個曾經自由自主的地方,人民如何被共產政權蹂躪迫害的歲月。

自1940年起重新被蘇聯佔領後(回歸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佔領者以立陶宛違反互助條約為由,但凡顯示不忠誠的--被捕、殺害或驅逐出境,流放至西伯利亞(新彊?)。為了更好地管理(迫害)人民,擴大整個監獄和拘留中心的體系,於是建立專門機構,NKVD便是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前身了。由NKVD過渡至KGB其實已削減7萬多名人員,可見這個包辦監控及懲處組織的龐大。
沒有制服的秘密警察,更讓人活於恐懼

位處地窖的牢房環境惡劣,據曾被囚禁者的回憶,為懲戒犯小過者,只給予少量麵包食水、限制睡眠、脫盡囚徒內衣褲,長困一室而不得放風,讓你在飢寒交迫中崩潰就犯為止。更甚者被囚禁在隔離室,要你站立在冰水上(或已結冰,寒冷程度可想而知),稍失平衡便會掉入水中。(當然這種刑罰已比那個令人窒息的水刑為好)
佔領與自由之戰博物館不遠處的紀念石
佔領與自由之戰博物館旁紀念石上的十字架
石下刻上受害者的名字及生卒年份,巿內一些建築物的基石都相同做法,警示後人不忘過去。。
石下刻上受害者名字生卒年份,與巿內一些建築物的基石做法相同,警示後人不忘過去。

流亡地下教會
及至上世紀60至80年代,當地武裝反抗已被瓦解,KGB監獄內囚禁的正是異見者或爭取人權的義士。在「共和國」佔領期間,有大約兩成的神職人員被逮捕、驅逐出境或被殺,他們有些被指控參與反抗鬥爭或支持抗爭者,為他們提供「宗教服務」,但大多數是被指控進行「反共」宣傳,餘下約三成沒有被人身迫害的牧者就被長期監視,行動受到限制。

即使如此,不少神父並沒有畏縮放棄,他們離開立陶宛,遠赴西伯利亞及中亞等地,繼續投身捍衞教會及信眾的權利,服事被放逐的立陶宛人,出版分發地下刊物,暗地承傳福音。(估計在這種惡劣環境下必有為數不少的宗教從業員選擇噤聲,無奈向現政權靠攏求存吧。放諸今天,連最龐大的宗教組織以至主權國家亦因著種種私欲考量,而有著相同的抉擇,不免唏噓。)

以上並非精密歷史考究,只是翻看遊歷後保留的leaflet, 略查及粗譯博物館網頁的資料,輔以自身殘存的記憶隨想。雖云史料必經篩選有欠全面,這些館子大抵都尊重真相,俾能驚惕我們不好重蹈人類的殘酷與錯誤。去年嘗參觀寧波天一藏書閣,後來友人告之新中国擅長對破壞文化的掩飾歪曲,莫要太天真!大概內地官辦紀念館只供參考,不能盡信(此句現在應可援引適用於兩制名存實亡下的香港,我們都親身見證監警會協助政權虛構721事件真相的「補完計劃」,看來載入史冊亦不遠矣)。

2020年4月24日 星期五

認定不再遇上

十二月重讀《挪威的森林》,或許譯者不同,年月亦堆積多了一點經歷,感受自會添上幾分。直子和玲子在療養院幹活,下意識假借了荔枝角醫院為原型。據說村上春樹以京都城北近郊的殘疾院舍為藍本,近月看過那齣改篇電影,便知長居彈丸城巿的我,想像力是如何稀缺。大概某次在已由精神病院闢作名為「翠雅山房」的旅館,駐足欣賞三數文青彈唱的畫面,幻化成玲子為渡邊撥著和弦演繹The Beatles, Bob Dylan等人作品的鏡像。自從蝴蝶山腳架設了往返營舍的升降機,以迎接傷健共融的時勢,上世紀六十年代虛想的靜好便破滅了。
我城土地問題,
精神療養院只有「息」而無「作」
聽說東京的神保町與四谷駅之間足有兩小時腳程,走在那誰的背影迤邐而行,是作家自身的獨有回憶,無法共享。讀者如特意重蹈這一段路,妄圖摻入也無法體味吧。偏自己也曾做著相同的糗事:四年前曾在小樽巿《情書》拍攝的幾個景點,駐足想像,只落得幾句矯情的文案,貽笑大方。
旭川見本林,雪季白日枝葉疏落,
無法勾起三浦綾子《冰點》裡的陰森。
大概旅程最引人入勝之處,還是不期而遇的種種。那趟重遊北海道,除了航機上速讀那本岩井俊二的電影改篇小書,亦在宿泊處看罷北國取景的《非誠勿擾》。在份屬場景的斜里教堂、手宮公園陸上競技場,先後邂逅一位教會執事嬤嬤、一位田徑指導兼英語老師。時間短促語言阻滯似乎關係不大,陌路人就是認定不會再遇上,造就了不用過慮及計算的坦誠交流,這些對話的純粹在日常工作生活往往是難以實現。
手宮公園田徑場上
讓我想到熱血球員背後的淺倉南及大頭妹
斜里教堂裡沒有懺悔者,卻遇上溫婉的尋道人。
走過作家編劇筆下的路,得著是外添的。觀者們曾在文本影像中尋得共鳴,是一種緣分,若再執意妄求,徒添蛇足。人大抵是反求諸內,才會照見自己心中留戀的美好:一條舊街、一間老舖、或一所你肆業後就不曾回去的母校。踏足了,讓人勾起;不踏足,仍會沉澱深處,直至某天浮面,假如有的話。

此際平板電腦正循環播放Gabriella Quevedo彈奏的Here Comes the Sun。年輕多愁的徹,嘆喟歌者作者,總有將閱歷中的憂傷,轉化為撫慰心靈的才華,陪伴著聽者、後繼者、讀者延緩地走下去。